互联网时代的平民文艺复兴——Patreon模式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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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Patreon 这个名字源自于 ”patron“——a person or organization that supports another1,支持(赞助)其他人或组织的人或组织。Patreon 则是一个为 content creator 提供 subscription service 工具的美国在线会员平台2

What is Patreon?

如果常看 YouTube,twitch 等游戏、音乐、绘画博主,或订阅独立博客的话,对这个平台大概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平台,是我喜欢的游戏测评博主 ACG 提到的,相较于他非常精良的测评质量而言,他的 YouTube 订阅数实在不算多(725K),远比不上动辄几 M 甚至几十 M 的直播主。但也因为算是 patreon 的 early adopter 和经常在视频里积极提到,他的接近 1500 位 patron 我估计能产生 $5000 以上的月收入,足以在世界上绝大多数地方过上舒适的生活和继续购买频道测评所需的游戏和游戏设备。

前阵子学像素画,在 Twitter 上关注了不少画手,也自然而然被推送了许多画手做的 YouTube 教程视频,patreon 被提及的频率也同样不低。比如 Procreate 博主 Art with Flow, 虽然 YouTube 只有 279K subscriber,但可能是画手所能提供的 exclusive 内容更多一些,却有超过 2500 个 patron 支持,考虑到 tier 定价我估计至少有 $10K 以上月收入。又比如吐槽博主 Angel Ganev,本身作品质量不论,tier 定价较高 865 个 patreon 我估计至少产生 $6000 的月收入,对于住在罗马尼亚的他可以过得非常豪华了(平均月收入 $800,based paid job is IT and $1500/month)3

当然,白嫖如我对他的公开内容感到满意,就根本没有去深入了解过他们的页面或者 patreon 本身。真正让我对这个模式开始感兴趣的是 12 月正好在读的一本经典艺术史——《艺术的故事》中讲到古代的艺术家的生活方式,很大一部分收入来源是“赞助人”——没错就是 Patron。比如,可以算是一己之力 fund 了文艺复兴的美第奇家族,就可以算是米开朗基罗的 Patron(or of course any other artists‘ in Florence at that era).

这段历史瞬间把我心目中的“赛博乞讨” patreon 升华到了“互联网时代的平民文艺复兴”。它,借助互联网的 accessibility,达成了两项纵贯人类两万年艺术史都没有达到的伟大成就

  • 你不用像米开朗基罗一样出类拔萃才值得被“赞助”——只要观众喜欢,你几乎可以做任何形式,或高雅或通俗的内容产出:画画、音乐、视频、podcast、播客、成人小说/漫画、这一切的教程等等。我以前嘲讽过酸别人“也没两把刷子就出来写经验”了的人——赚了 5000 块也可以写第一桶金经验教身无分文的人如何讨生活,不是所有人都需要且只需要“如何赚到两个亿”的。
  • 你不用像美第奇一样有权有势才能“赞助别人”——只要你兜里有钱,你几乎可以赞助任何开放了这个渠道给你赞助的 content creator。

How does Patreon work?4

今天我读了篇写 patreon 崛起的文章,采访创始人 Jack Conte 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坐满了足球场大小场地的粉丝喜欢你的内容,迫不及待想要看你的下一篇文章或者菜谱。而这些内容创作者每个月却只赚了 50 块。这毫无道理且令人义愤填膺。“ 2010 这个十年,随着 YouTube 的崛起这个时代的 content creator 起初能通过广告赚钱,然而随着内容的增多和平台的贪婪,到了创作者手中的钱越来越少,以至于 Jack,一个有着十几万粉丝的音乐人每个月只能从 YouTube 得到 50 刀的广告收入。这激发了他为自己建了一个“铁粉捐助平台“,也就是 patreon 的原型。而直到 2014 年初,几千个铁粉已经为他产生了每个视频 $7000 的收入,这让他意识到是时候把 patreon 作为一个工具、平台,也是商业模式推广给其他内容生产者,把他们从 YouTube 等贪婪平台解放出来,有更多的资金支持更好的创作了。

与其把创收的重心放在几百万个看他视频的观众,甚至几十万个足够喜爱他所以订阅了他的频道的 YouTube 粉丝身上,Jack 的目标是说服几百个“真爱粉“一人一点钱用爱发电,长期、定期地赞助他继续从事创作事业。这也成了 Patreon 的核心业务——给这种模式提供方便、易用、易管理的工具和平台。

这里有个微妙的差距需要平衡:“支持”(supporting) vs “订阅”(subscribing) 模式的内容生产者不同的创收方式和需求。另一个云众筹平台 Kickstarter 随着发展则不得不面对这个难题——不是所有人都只是想要从喜欢的内容生产者那买点什么。面对着同样问题的 Patreon 在 2018 年就把自己的定位从“众筹”(crowdfunding) 转向了“会员”(membership) 平台。

拿 Laurie Penny,一个非常典型的 patreon 创作者来说,她的 patron 大多数都更像支持她的创作本身,而不是想在 patreon 上买到点什么“独家内容”。“我起初给自己画了个很大的 Patreon 独家写作饼。” Laurie 说,不过很快这个大饼就在她发布了 patreon 之后随风而去了。“我坦白地跟我的 patron 们讲,然后他们一脸‘我们只是喜欢你的文章和想支持你创作而已,不是想来买独家内容的,我们是用爱发电用钱赞助你看你少了些经济压力多了些时间之后能做点什么。‘“——读到这一段的时候我恍然大悟为什么我的十几位金主即便在我三番五次发 notification 提醒大家 claim reward 的情况下,也只有三四位来找我要了“奖励”,这是后话。

“我们注意到很多时候,众筹模式有点像乞讨,而作为一个创作者,乞讨的感觉可比因为提供有价值的内容而获得赢得酬劳的感觉差多了。”—— Colin Sullivan,Patreon 的法务、安全部门负责人说道。——这大概也是很多人,包括起初的我,以不好意思或者觉得自己的输出不值得为借口没有迈出这一步的原因吧。

当然,Patreon 发展至今也有很多主要通过独家内容来吸引金主的内容生产者。我看到的画手圈卖教程的、卖 NSFW 内容的、卖 mentorship 的比比皆是。而似乎在 patreon 这个用爱发电的模式上,这些东西比以前的内容付费更让人容易接受。

而且,即便不是简单的“交易”,也有越来越多的用户有意无意的遵循了一个古已有之的互联网品德——喜欢它就 shut up and take my money 吧(即便不是强制付钱)。

How did I start my Patreon

回到十二月中旬,这离我真的着手开始做自己的 patreon 还有一段距离。毕竟我只是一个普通上班的社畜,虽然因为倾诉欲强经常在社交网络上碎碎念了十几年,积累了一点关注者,但一直自人为没有真正“有价值”的内容来让别人为我生产的内容付费。总觉得自己将来如果真的开了 YouTube 或者 podcast 这种较为便于传播的媒介,有了“对别人有帮助”的内容产出,才好意思开 patreon。其实这种觉得自己不 worthy 的 low self-esteem 式的“害羞“,往自己脸上贴点金换个面看就是中华传统美德的“谦虚”,可能真的刻在骨子里了到了人人 you’re the best 的美国多年也改不过来。

就像今年中旬我做 100 days of pixel art 的时候有人找我买画,我的第一反应也是“蛤我才刚学没几天不值得你的钱呐”,直到对方坚持几次觉得符合需求才接单一样。

“等到有值得的内容输出再做 patreon/merch“,这也是很多人给自己拖延症的理(jie)由(kou)——仿佛自定义 unworthy 就不用去努力,也没有学习提高产出的压力。

直到前两天在跟象友讨论鼓励大家人人建播客的时候象友转发了一张“博客建站和博客输出“的调侃。我点进播客的其他文章看了看,发现作者有一个“支持我创作”的 patreon5,猛然意识到 hmm,我平时一直在写写了十几年的播客,不也是输出吗?之前建 mastodon 实例自掏腰包的服务器不也是输出吗?给大家画的还很幼稚的像素画不也是输出吗?至于值不值得,worthy 与否,交给观众去判断就好了,我何必替观众当爹帮他们判断我自己 unworthy 呢?

于是花了一个厌班的下午,我就把自己的 patreon 建好并发布了。抱着让自己更 worthy 来更好地回馈金主的心态,我绞尽脑汁问了问自己如下几个问题:

  • 我自己有什么可以具体化输出的技能?
  • 以前发布的内容,哪些被最多读者反馈、感谢?
  • 我的哪些经历可能会引起读者的共鸣、或者对读者有用?
  • 如果读者愿意付费,哪些内容对他们可能更有价值,这些内容值多少钱?
  • 就算读者愿意用爱发电不要奖励,怎样才能以我有限的技能最好地回馈他们?

于是捣鼓出来这么一套 setup 试运行:(此为 snapshot,一切以 Patreon page 上为准):

  • $1
    • 豆豉荣誉象友(长毛象和本博客的赞助者,目前还没有一个人认领这个 benefit,大家真的都是用爱发电太感动了)
    • 用来联络和分发 reward 的 discord server access(才知道为啥 discord 能火了,对于要维护粉丝群的 content creator(包括但不限于 youtuber、独立游戏开发者等),discord 这种 server + channel 的形式是比 telegram 这种轻量级的纯 IM 合适很多)
  • $3 以上以及
    • 豆豉周报(我有点后悔搞了这个 reward,每看到有趣的东西都得记下来,不过第一期从点击率和 reaction 上来看似乎金主们还是有在看的)已取消,同等时间可以投入在其他性价比更高的内容上
    • 预览博客新文章(这篇将是第一篇会提前发放给金主们的博文)
    • 每月博客选题投票(这篇就是第一期投票胜出的命题)
    • 每月命题 32×32 静态 Pixelart
  • $7 以上以及
    • 命题 128px Tshirt/sticker/海报设计(为以后开 merch store 打个基础,虽然现在还没开,但如果有人命题了这个刚好可以成为契机)
    • 每月半小时 1:1 聊天咨询(跟一位 patreon 聊过之后发现价可能收低了?毕竟类似的码农 mentor hour rate 肯定要高于这个。不过毕竟建 patreon 初期,关注者也很少码农,先这么试运行吧。以后弄不过来再涨价不迟)
  • $10 以上以及
    • 每月命题博客 or
    • 每月定制 64 x 64 动态 Pixel art

What did I get out of all these?

出乎我意料的是,不出两天便有十几位金主订阅,我的收入也迅速超过了当初启发我开 patreon 的那位博主。现在还开通一月不到订阅也主要集中在头几天,无法预料后面会不会有 churn,会不会有新的发力点让我的金主群体继续增长。不过就是这短短的 kickoff 经历也让我觉得值得了:

  • 每月多了几顿饭钱的 passive income 第一桶金,这反而是最不重要的,重要的是:
  • 有人愿意给我生产的内容捐钱/付钱的成就感和激励(就像当初卖出第一幅 Pixel
  • 开始认真 reflect 自己有什么可以输出的内容

虽然远不能说有什么经验技巧给别人传授,但也迈出了第一步自己收获不小,所以也给看到这儿了的观众们灌点鸡汤吧:

想做啥事情就去做,不要担心自己努力也做不到多好,或者失败了被人笑话。你又不是英国女王,who TM care 你失不失败,别太把自己当回事。没做到 100 失败了的 1 也比不做的 0 强(无 1 无靠满地飘 0),what’s the worst that could happen?讲得好像不尝试想做的事情而剩下的时间会去干什么其他有意义的事似的。

多人说想开博客、想学 pixelart 但是觉得自己没啥写的、画不成大触。你不学咋知道?你以为你莫扎特吗 7 岁随便一开始就成大师了(just saying,I’m sure Mozart practiced a ton before he got famous)?未免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写不写,成不成大触晚点再说,不花点功夫开个头去尝试没有资格说一件事达不到。

如果你喝下了这碗可能没什么“用”的鸡汤,不妨今天就注册一个 patreon 吧。赞助喜欢的内容生产者也好,发掘一下自己的技能给自己点激励也好。这么便宜的几块钱,这么低的门槛,就能体验文艺复兴年代权倾一方的贵族大佬如美第奇才有资格做的“金主”或者苦学十几年加天赋异禀加努力工作躺在脚手架上画几年壁画得了颈椎病再加上时运喜欢你的风格能被接受才能不饿死如米开朗基罗般文艺巨匠的生涯,何乐而不为呢?

(我发誓我真的没收 patreon 钱。不但没收,它还要扣我手续费呢。But 看过我博客的都知道,好东西我是忍不住也要自带干粮跟大家分享的)

reference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tron_(disambiguation)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Patreon
  3. https://www.romaniaexperience.com/what-is-romania-like-in-the-winter/
  4. https://www.theguardian.com/technology/2018/may/14/patreon-rise-jordan-peterson-online-membership
  5. 2020 个人 side project 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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