醍醐灌顶穿越时间的人类美术史之旅——读《艺术的故事》

说来好笑,村通网的我第一次看到人高评这本书,就去微信读书搜,结果误看了房龙那本,which 非常不好看,跟今天要说的这本广西美术出版社的 E.H.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云泥之别。也因为之前那次错过,赶上了我从淘宝转运了一大堆书过来,看到了实体的这本现在非常庆幸。与此同时最近在看《局部》,搭配开始看这本书相映成趣太合适了。

收到书之前真没想到这么厚一本(688 页),但看起来一点也不费力,每天翻一章三周就翻完了,总计阅读五个半小时。推荐阅读中文实体版,如果人在海外购买不方便的话也可点此链接购买英文实体版

结本书结构非常工整,且历史前后融会贯通网状结构标注页码跟其他图的联系,来回翻看非常舒适。专有词汇不吝啬地 inline 给英文原文算是近年简中出版物中少有的良心。彷佛一个娓娓道来又毫不浮夸的博物馆导游,六百多页带你穿越时间走过人类美术史,把本来晦涩难懂的精妙一语道破醍醐灌顶。我一个外行第一次觉得艺术史这么好玩。

本书豆瓣评分 9.6,2008 年出版敢卖 288 CNY 底气真的足,质量无需我赘述,下面只是简单记录一下书中感触较深的片段。

第一段醍醐灌顶的是第二章,埃及。以前觉得原始、平淡的涂鸦,被一语道破点明本来难懂的扭曲空间艺术。书中指出了埃及艺术为了表现特征,不同视角(如俯视和侧视)同时存在。我立刻联想到学像素画时因为游戏的不同特性为功能服务而采用的类似技巧,用非自然、扭曲堆叠的空间,来达到自然、实用的效果。几千年的不同类型艺术突然就跨越时空和形式通感了起来,出版写于 1955 年的本书作者应该怎么也想不到古埃及人的美术智慧居然有意无意的在 20 世纪末期被电子游戏重现了。

另一个令我惊诧的点是,在古埃及艺术这种几千年严格遵守传统规则,没有什么变化的风格中,居然还出了一位叛逆的王——是把王朝 Amenophis IV,在他命令下的雕塑、画风大变,甚至真实无比,而在他死后整个埃及就又恢复了传统画风。

第三章希腊觉醒,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个简单的缩短法对 perspective 的原始演绎就带来了这么大的艺术飞跃。也第一次知道古希腊时代真的有如同《刺客信条:奥德赛》中那些十几米高的充满神话气息的,木与青铜与宝石与黄金表现出的色彩缤纷的雕像,而不是现在罗马时代复制品的性冷淡大理石印象(因为基督教打击偶像崇拜把原件都毁了)。

The Laocoon group. Marble. 1st century CE. Inv. No. 1059. Rome, Vatican Museums, Pio-Clementine Museum.

以及又一个向后的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以前不知道文艺复兴都过了一千年了,有什么可要向一千年前的古希腊学习的。本书拉在一起一个看,不横向对比不知道人类如何能逼自己退步成如此田地。第六到九章的古罗马到黑暗时期到教会艺术,往前跟古希腊往后跟文艺复兴一对比差距太明显了。不跟古希腊对比不知道古罗马有多土,不知道中世纪的宗教艺术有多无聊。中世纪真的是西方人艺术洼地,被称作黑暗时代一点都不过分,甚至在本书第七章稍作休息把目光转向东方,跟唐宋的中国山水和罗汉塑像一比更是土。

文章对识字者之作用,与绘画对文盲之作用,同功并运。

——格列高利大教皇,p135

到了第十二章文艺复兴开始,西方艺术就好看多了。同样是宗教画,中世纪的无比死板、没有灵魂,我连所谓的神性都看不出,只看到无尽的压抑和黑暗。而文艺复兴一开始,一样的题材字里行间多了好多生气。而透视法的迅速兴起,让哪怕只是比短缩法晚了几十年的作品,也前卫得令人赞叹,尽管有时候过度炫耀式地使用,也可以想像其所带来的表现力对当时的观众能带来多大的视觉冲击。

St. James Led to His Execution – 1455, Andrea Mantegna

另外,第十三章对行会的描述也非常有趣。

(到中世纪末年)市民和商人生活的城市变得越来越比诸侯的城堡重要。商人们说土话,共同抵抗外来的竞争者或插足者。每个城市都为自己在工商业方面的地位和特权感到自豪,并且小心翼翼地加以保护。在中世纪,一个杰出的艺匠可能从一个建筑工地走向另一个建筑工地,也可能从一个修道院给推荐到另一个修道院,没有人费心过问他是哪国人。可是一旦城市赢得重要地位,艺术家就跟所有艺人和工匠一样被组织到行会 [guild] 中去。行会有许多地方类似于我们的工会,它的任务就是保护成员们的利益和特权,确保产品占有市场。为了能够获准参加行会,艺术家必须显示他能够达到一定的标准,显示他确实精通本行的技艺。然后才能获准开设作坊,雇佣学徒,接受委托,制作祭坛画、肖像、彩色的箱柜、旗帜和纹章,等等。

——p247, 13 传统和创新(一)意大利,15 世纪后期

在十四张传统和创新(二)中,目光转向了 15 世纪依然终于哥特式传统的北方各国。十六章全盛时期的文艺复兴大触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无须多言,对我更为震撼的是以前作为外行完全不知道的诸多璀璨群星充满人性与神性交融的作品。

San Zaccaria Altarpiece – 1505, Giovanni Bellini
File:Titian - The Young Englishman - WGA22953.jpg - Wikimedia Commons
Portrait of a Young Englishman – 1540-1545, Titian

到了十七章的 16 世纪初,新知识终于传到了北方各国(日耳曼和尼德兰),其中借对丢勒的生平描述提到了流动工匠的生活,也像对行会的描述一样引人入胜。

他(丢勒)在一家最大的制作祭坛和木刻插图画的作坊中当过学徒。……他学徒期满,就按照中世纪所有青年工匠的惯例,成为一个流动工匠 [journeyman] 到处旅行,以开阔眼界,并寻找一个定居之初。

——p343 17 新知识的传播

顺便表白一下,丢勒的木版画铜版画也太好看了吧。放在今天妥妥的原画大触(废话)

十八章往后,16 世纪后期的艺术家们开始打破常规,画作的题材也越来越有趣。其中我最喜欢的是布鲁盖尔的四季。

再往后开始逐渐精致化的沙龙艺术我倒是没什么感触,但在 24 章传统的中断,p489 突然出现的戈雅的《巨人》之后的几幅当时看来十分前卫的画作倒是把我惊到了。一向喜欢看 landscape 的我看到这个时期风景画的兴盛也是久违的激动。

The Giant, 1814-1818, Francisco Goya

印象派应该是我能欣赏的最后一个美术流派。

印象主义者的艺术追求跟文艺复兴时期发现自然以来建立的艺术传统并无二致,他们也想把自然化成我们看见的样子,他们在跟保守派艺术家的争论在艺术目标方面少,在达到艺术目标的手段方面多。他们探索色彩的反射,实验粗放的笔法效果,目的是更完美地复制视觉印象。

——p536 26 寻求新标准,19 世纪晚期。

再往后的就是我所不能欣赏的抽象和现代艺术了。整本书有选择性详略读下来收获极大,极为满足,不虚此行。

包豪斯所提倡的理论有时候被概括为一句口号“功能主义” [functionalism]. 其宗旨是,只要设计的东西符合它的目的,美的问题就可以随它去,不必操心。p560

在建筑中,人们普遍承认大胆的发明和革新的价值,但是很少有人认识到在绘画和雕刻中情况相似。p561

不论是好是坏,20 世纪的艺术家都得成为发明家。为了引人注目,他们不得不追求独创性,而不是我们仰慕的往昔大师的高超技艺。

—— 27 实验性艺术 20 世纪前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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