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素画的一小步,我人生的一大步 —— 100 days of pixel art

虽然大家不爱看但我还是要强行搬运过来了哈哈哈哈 written on 2020-08-09

从今年 4 月底开始,我一天不差地连续画了 100 天像素画。作为一个毫无艺术细胞的人,虽然绝对水平还是停留在学前阶段,但是对我来说确实人生方向的一大步——第一次有目标有规划地执行一个既是自我提升方向、又是兴趣爱好的计划,并且没有妥协地成功执行了,而且居然还执行地很开心一点都不煎熬。锦上添花地是,还抛砖引玉带动了一些网友一起进行,非常有成就感。

第 1 到第 100 天

Why Now

一切的起点都是疫情期间生活形态改变,加上刚到新公司,又出现了那种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的人生和职业的迷茫期。跟友邻@小良 良老师聊起人生没有什么梦想,稍微算得上点志向也不知道是不是叶公好龙的就是可能想去做 indie game,又往往惰性占上风无法起步。在商业互吹良师傅开始自学代码的过程中被鼓励道,可以做一个计划每天执行,比如哪怕每天就写一行代码,重点是每天坚持做。

然后良师傅又甩来了大牛朋友 Tiantian Xu 的IG 和她的 100 days project。我顺藤摸瓜地找到了后来让我受益匪浅,反复读过四五遍的她的 100 days of motion design. 清晰的思路,简洁 on point 的文笔和优秀的内容让我深受启发,当天就决定开始自己的 100 days project. 而想学的像素画和 Unity 中像素画的门槛又相对较低,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项目。

一个被 firewatch 吸引进去看文章,却最终收获几个亿的迷妹如我

而懒如我,感觉很大一部分能坚持下来的原因是因为今年特殊情况这几个月都在 wfh。光通勤就省下来 3 小时,更不用说每天要穿衣出门笑脸迎人跟人寒暄生下来的 energy 了。在家里加班也是加,看电视也是看,划水上网也是划,还不如画点画呢。也因为 wfh 的时间比较灵活,有时候真的加班加到晚上,一咬牙少睡一两个个小时觉来画画,每天也就坚持下来了(唯一一天当天实在没时间的第二天立刻补上多画一副).

Why everyday though? 健身的人都会跟你说,养成了习惯有了 routine 就会上瘾。见过太多松懈休息就放弃了的了,所以哪怕每天只画非常简单的一点点(比如写码哪怕特别忙的时候只写一行),都比不做强。“因为做不到 100 步所以连 1 步都不走”是消耗执行力的万恶之源。

Why Pixel Art

在那么多林林总总的 covid upskill 项目里,像素画并不是个流行的选择,但对我来说却是个 no brainer,主要有以下两点原因:

1. 门槛低

无论从绘画技巧、审美天赋、硬件要求和教程资源而言,像素画都算是各种视觉艺术形式里对外行和新手最友好的了。我,一个学了两次素描都半途而废,毫无绘画基础 perspective 差得要死,procreate 买了没用超过三次的中年人,找这种 less intimadating 的技巧下手心理障碍小了很多。

传统绘画形式里至关重要的线稿基础、透视、color theory、atonamy 等等,虽然进阶肯定有帮助,但对”从只会用鼠标“到”能画出实用的像素图“而言不是必要条件。因为画幅小(卡通风格的单个人物分辨率通常以 16px ~ 96px 计,超过 64px 的通常就已经是偏写实的画风了,见下图),比传统艺术形式需要掌控的信息少,出错的机会也少很多。毕竟像素画的核心之一就是”对像素的精确操控“。最差情况你甚至可以把每个 pixel 枚举一遍选出最喜欢的效果。练 fine art 多少年才能练出流畅的线条精准的透视,pixel art 通通点几下鼠标搞定。

(图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ad-3dn2qUUs What Size is Pixel Art? (Intro to Sprite and Canvas Size) by Brandon James Greer)

而视觉效果上,像素画绝大多数的细节是由观众脑补而成的,而大脑的“美图”能力大家对比一下“洗完头在浴室自拍时候觉得自己帅/美到飞起,出门别人一拍丑到妈都不认识“的场景就可想而知。读小说里绝世美女/美男子在电视剧里即便已经找很帅的演员来演也容易演杂就是这个道理。因此,经过简单训练,Pixel Artist 把传统画师需要多年练习加上天赋才能调教出的好看的场景这个“调教”过程的一大部分直接交给了观众的大脑。

甚至连最需要审美技巧的色彩使用,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被众多无私分享的画手制作的 color palette 解决,圈内甚至有个著名的色板网站 lospec,跟很多软件都有集成,喜欢的风格可以简单通过看范例选色板达成。你甚至可以轻松从喜欢的图里直接生成色板。而比传统绘画简单的是,Pixel art 的色板往往只有 8~48 种颜色,手忙脚乱的话把自己完全限制在色板里有的颜色就能掩盖不少审美缺陷。我喜欢的大触 AngrySnail 就把著名色板 vinik24 用得炉火纯青,甚至那个 16px 的头像(右上角)简单的用色和风格都成了我早期模仿的目标——“有一天我也要给自己画这么一个简单又标志性的头像”

不久之后我也确实用同样的画板给自己画了一个头像。虽然不如大触的简洁,但也算比较满意:

而硬件方面就更是比当今所有视觉艺术都要求低了。入门你甚至不需要一个触控板或者电脑,平板甚至手机上都有相当不错的像素画软件。凡是能画画的软件就能画像素画,包括 Windows 自带的画图。进阶专业的游戏开发也在用的 go to app 如 Aseprite, PixelEdit 等价格都相当低廉(十几美金一次性购买持续更新),跟其他任何专业视觉相关工作都需要用到的 Photoshop 相比简直是白送。Even better,十几刀也不想付的话,Aseprite 是开源的,你甚至可以自己编译,正大光明地免费用而不用盗版(当然,因为价格便宜在 steam 上买跨平台、更新都省心,还是建议购买)。因为编辑的画幅小,对系统性能要求很低,无需高配电脑,是人就能用。

而如今像素风的流行,一定程度上跟各种独立游戏的广泛应用有关。独立游戏开发者本身就跟码农群体高度重合,有着一样的开源精神。因此各种教程、色板甚至免费素材包层出不穷素质很高,自己在网上看免费视频完全能学到自己对自学这个领域 comfortable 的程度。

2. 老玩家的情怀与 aesthetic

低门槛低养护的本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像素游戏的复兴,而现代技术所能展现出来的效果让这个形式在美学上更上一层楼,也就有更多人喜欢。虽然我写实 3D 3A 大作也没少玩,但是 aesthetically 最喜欢的还是像素风。看到喜欢的游戏,梦想自己有一天也能做(白日梦)出来,大概是比什么都强的动力吧。

独立游戏《Owl Boy》 (网图)
还未发售的单靠画风就引起很大关注度的独立游戏《Eastward》
《八方旅人》(大厂也意识到了像素风的市场潜能)

比起来粗糙的 3D (诸如《宝可梦剑盾》),和在独立游戏中也很流行的 low poly,像素风是我毫不犹豫的首选。

My 100 days of pixel art

像素画本身简单,所以最大的 ramp up 也就是熟悉软件了。很多人拖延、缺乏执行力,迟迟不能开始执行计划的借口是“不知道从哪开始”,也收到不少”你用的什么教程”“用什么器材”式的问题。一些需要很多 background knowledge 的领域(如零基础学编程、fine art 等)可能初期慎重选择教程很重要,但在 Pixel Art 上止步于”纠结选教程“是完全,完全,完全没有必要的。还是那句话——会用鼠标就能画。

第 0 天,也就是我看到 Tiantian Xu 的 100 days project 的那天我做了三件事:

  1. 选一个笔记软件记录自己的进度(之前 casually 用 notion + simple note + keep,现在想要在更 organized 的同事保证运行速度和无缝连接,于是开始用 Evernote)
  2. 在 YouTube 上搜 Pixel Art beginner tutorial,了解软件和大题作画流程。(我最喜欢 Pixel Pete 的 Pixel Art 101 系列,条理清晰作品简单覆盖话题广。其他零散的也看过)
  3. 选软件:进阶版无一例外推荐了 Aseprite(真的做游戏需要 tile set 推荐 Pyexl Edit 但我暂时不考虑),我打算熟悉一阵基础再购入,于是先在 iPad 上搜 pixel art,选了 Pixel Studio。
  4. 熟读 Tiantian Xu 的 100 days of motion design,做笔记。

从第 1 到 10 天,我在 iPad 上画图,每天看几个教程,未必画相同主题,主要目的是熟悉基础技法,偶尔凭空瞎画(day 5, day 6),但基本上都是比较简单 16px 之内的人物,reference 基本上也都有像素画的形式。也是我 100 天中唯一录下作画过程的 timelapse,后面就专心画画了。

Day 13 – Day 25 脱离教程,寻找非像素形式的参考练习

这一阶段的目标是训练把参考转换成像素画的技巧,和一定程度上的原创。

有像素较少(32px)的纯原创,画了自己第一个头像:

有照着照片,提升分辨率,练习转换和光影的自拍:(忘了画手柄…… )

有照着其他形式 digital art 转换,容易出成果和放松的 fanart.

这一阶段因为已经熟悉了软件操作和基本技法,主要是进一步提升对像素的控制。因为有 reference 本身的审美水准的保证和画幅的提升(上面几幅都是 128px 数量级),也逐渐开始有观众觉得画得“好看”和“技术突飞猛进”了(其实没有)。之前的夸是鼓励性质,直到有人不约而同开始问如何起步,证明作品是真的稍微能看了,经历了枯燥的起步练习(其实当时倒没觉得枯燥),终于对信心有鼓励作用,也更激励我继续画。

Day 25 – Day 70 原创,拓宽题材和风格

像素画在同样的熟练程度下,用时跟画幅直接挂钩。在画了一周的 128px fanart (当时要画 3 小时每天)之后虽然有成就感,但深知水平没什么提升。于是开始从 like orientated drawing 转换方向开练习原创。

在这个阶段里,我还是在读 Pixel Logic。这本书是画手自己写的,从理论到技巧都很实用,举的例子也很经典,把我之前零散看的视频串联起来,对 pixel art 有了更系统的理解。不过书的后半部分(perspective 之后)更偏重于在游戏里的实际应用,超前我的进度读了吸收度也有限,于是暂时搁置,到用到时再继续。(其实是一次尝试 isometric view failed miserably 才意识到的)

这个阶段的原创有低分辨率(<65px)人物形象设计:

有道具、小物品:

甚至还意外接了我的第一个 commission:

在这个阶段的后期,我浅尝了无参考纯原创场景:

当然,画原创太久因为自己水平低所以会有挫败感,中间也穿插了很多不同形式的 fanart 用来调剂心情和信心。

比如这张至今都挺满意的 game of thrones 我最喜欢的场景:

一定程度上原创(别的形式转换成 pixel)的 fanart:

第一次比较满意的场景尝试:

一些半原创的 icon set :

Day 70 – Day 100 动画

原计划里本来没打算在这个 100 天里做动画,但 Pixel Art 确实比我想象中上手还要快,在每天时间有限的情况下如果不大幅增加内容复杂度的话有点碰到瓶颈/审美疲劳的感觉。于是我提前开始了动画。

起初也是看了一些 YouTube 视频教程,主要还是熟悉软件操作用。剩下的就是一阵一阵画啦,所以比静态的费时很多,每天时间限制一般都是低分辨率的动图,也经常第一天画静图第二天画动图。

第一个尝试,我画了分辨率较高(128px)的静图,但动态的部分只有锅里的丸子和蒸汽,所以动画难度较低,整体效果也比较容易偷懒。静图部分也参照了一个新的“paint over photo“方法,掌握之后发现省力效果又好。 推上多关注一些画手,时不时有惊喜。

因为想要练习比较大的动作,所以选了重做一些之前低分辨率的静图形象:

在一周多的时间里做了一套原创的动物形象:

也接到了自己的第二个 commission:

还趁机做了个 meme:

临近结尾,想要在外行看也能跟起步时候看到明显对比,刚好友邻穿堂风 穿老师发了一张狗与皮卡的照片收到启发,做了一个高分辨率 paint over + 动画:

Take Away

1. Persistency is more important than finding the “right time”

很简单的道理,“最好的时候”第一是十年前,第二是现在。很多人纠结在设备、方法、教程等“如何开始”的问题上迟迟不行动,以“找到对的方式再开始”为借口不开始,总是没有即便跌跌撞撞哪怕是用笨办法哪怕别人觉得没意义但不断尝试提升自己找到乐趣强的。

另外,也无无需执着于每天都要做出“拿得出手“的成绩。”拿不出手所以不做了“不如”虽然很丑但今天 fullfill 了自己的 commitment 坚持了 routine”强的。当然,个人时间分配情况出入很大,我能坚持下来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好巧不巧赶上了史上最大 wfh。但给自己定个”每天无论如何无论多少都要做一点“的目标还是要有的。我很喜欢的 game dev log youtuber game dev unlocked 这期非常 inspiring 的视频也能 reflect 这个方法。

2. You don’t need to be the best, you just need to be better

画手经常有“看大触画得那么好自己永远也赶不上了”的挫败感。我,一个厌倦爬梯的美国华人内卷重灾区的湾区码农,却早早学会了如何保持积极心态。不是每个人都要成为大触的,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做出《Baba is you》的创意,能做出《星露谷物语》的十年磨一剑,能画出来 Artstation 上大触们美到自己只能变成壁纸保存机的原画的。享受做爱做的事和自我提升的过程就好了。

3. Keep learning

克服了“永远也追不上了”的酸葡萄心态,多在 Twitter、Artstation 等画手集中的平台关注、互动,每天看看优秀作品培养一下审美,时不时碰到受益匪浅的技巧和文章,勤做笔记和尝试新技巧,过去三个月在社交平台上观察学习,比纠结找什么教程用什么工具有帮助得多。

我本来不用 Twitter,在开始画画发现产生原创作品的画手多用 twitter 之后专门开始用,专门建了几个 list 整理画手和 dev,每天打开 Twitter 随便刷刷都是 inspiration。此外还有村通网的我开始画画才发现的 ArtStation,把每天在豆瓣划水的时间分出去十分之一看一看也受益匪浅,也是个画图找 inspiration 的好去处。

What’s Next

100 天过的一点也不煎熬,反而打开了新世界大门自然而然有了新爱好。以后闲暇还是会经常画像素图。

100 天里,我学会了:可以比较舒适地把其他形式的 reference 转化成像素画、有一定的原创能力来表达自己要讲的故事、无 reference 凭空能做最简单的原创和动画。

当然,100 天从 0 基础开始还远远出不了什么好作品还是停留在学前班水平,但第一次让我开始具像化了社畜生活之外的人生方向。在像素画的世界里我的进度连一小步都算不上,但在我中年危机的人生方向上,这是可以和当初决定要不要出国要不要做码农一样影响深远的起点。

休息几天,下一个 100 days project 本来在纠结是 blender, unity 还是 procreate。最近画画看了太多 speed painting 觉得还是想在画画方面继续提升一下,将来 game dev 也用得到,即便大家都觉得 unity 比较酷,我和家属也一致认为 follow my heart 先 procreate 了。

也希望我的收获能抛砖引玉给大家在社畜生活里苦中作乐一点启发。如果没有启发,去看下面 Tiantian Xu 的文章和 Game dev unlocked 的视频打打鸡血!

Resource

(多为油管链接)

Motivation:

100 days of motivation 以及 Tiantian Xu专栏里的系列文章,思路清晰、归纳透彻、作品漂亮,it’s what got I started, and I hope you can benefit from it too.

Game dev unlocked,独立游戏《The First Tree》的作者,游戏质量不论,他的视频是我所看过的 dev log 里最好看且 inspiring 的,强烈推荐所有有 day job 之外其他方向理想的人通读他的频道。

《星露谷物语》作者,一个毕业没找到工作的 CS 学生,如何十年磨一剑一个人做出了世界上最成功的独立游戏之一。我之前在 telegram channel 写过读后感.

Pixel Art Tutorials:

Pete Pixel Art 101,是我看过教程里最喜欢的,思路清晰内容实用。

https://pixellogicbook.com/Pixel Logic,一本可以系统性了解像素画技巧和应用的书。

Tools I use:

Evernote 每天记录当日学、画的细节。
Dropbox 存放所有图源文件,整理字体、color palette 等素材。
Google photo 同步自己的图,用相册整理 inspiration 和来源。
iPad Pro + Mac 端 Aseprite(steam 买的所以各电脑同步)side car:iPad 可以作为延伸屏幕和用 Apple Pencil 直接输入,解决了没有数位板但需要用桌面端软件画画的应用场景。
ArtStation、Twitter 关注画手 for inspiration and random tutorials.
豆瓣、Twitter 每天发图,IG 发 story,Reddit 满意的作品偶尔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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